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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1)

《好家伙》《匹夫》crossover
门芦/门时芦大三角

感谢我的素小天使赐名,你永远是孩儿他爹(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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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两棵树不远的一片戈壁上,门栓在等。

今年夏天雨水多,连戈壁上也长起了一片草滩。说是草滩,其实也就是几棵刚够人腿那么高的荒草连成的片,连黄羊都不来啃它们。

门栓就在这片荒草地里等着。马被他放开了吃草,他席地而坐,舒展着一双长腿,利用自己靠着的那块大石头尽量找点儿阴凉。

已经过了午后,天儿慢慢凉快了。门栓偶尔用手遮在眼睛上,看看头顶蓝得令人心惊的天空,估摸着时间。他顺手摘下一颗稗子草,叼在嘴角。

如果不是他身边摆着的那把擦得锃亮的中正步枪,他看起来还真就像一个走累了随便找地方歇脚的旅人。

他在等一个信号。

荒凉的平原远处时不时有一阵烟尘卷过,可能那只是一群野羊,也可能就是他要等的目标。

等待是一个狙击手必须的工作,门栓很擅长等待。他可以在烂泥塘里趴上一个下午,只为了等一队敌人经过,或者在冬夜的冷风里蹲守一晚上,只为击中一个日军中校的脑袋。他从来都是心平气和的,也是游刃有余的。他的历任上司都评价他是一个绝好的枪手,不焦虑,也不急功,看似后发实则先至。他手上的准头从来不会错。

但是此时,坐在这片生机盎然的草滩上,他难得地有些不耐烦。门栓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该如何放他那一枪,而是一个人——芦焱。这在他这一生中似乎还是头一遭。

一想到芦焱他就莫名有些头疼。这个永远都在燃烧的愣头青,不知好歹的二世祖。不得不承认,他很年轻,也很勇敢——比他这样的老家伙勇敢得多。在这样一个世界,就冲这一点,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至宝——但是现在他依然是个最大的麻烦。

从他们分开到今天,芦焱已经失去联络整一个月了。

组织上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期望他与芦焱同志合作,潜入天外山,转化马匪队伍为己用,伺机消灭日军。但是合作到如今,消不消灭日军的就不说了,他居然还把他的同志弄丢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跟他赌气,说什么“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之类的屁话。他比芦焱年长很多,战斗经验也丰富得多。往常,都是他看似让着芦焱,实际上最后还是听他的。但是这一次芦焱似乎拿定主意不再受制于人。

如果全盘按照门栓的计划,此时他们早就已经是天外山的两个大头匪兵了。甚至此时和门栓一起蹲守在草滩里的就是芦焱。但是后者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他分道扬镳。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芦焱压低声音跟他争吵。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显得线条十分柔和,但是他眼中的光却偷着愤懑。

“门栓,你为什么总是急着否定我的计划?我知道,我不如你们有先见之明,我甚至连个正格的党员都不是,”芦焱说,“但是这次,我保证只有这次,用我的方法,我也一样可以做到你们想要的……”

门栓皱着眉头:“你以为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就是你跟我们证明你长大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证明你自己,完成任务就是……”他不如芦焱那么会表达,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完成任务就是完成任务。”

他想接着说下去,但是等看到芦焱干净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泪水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门栓只好叹了口气,双手轻轻捧住对方那颗倔强的脑袋晃了晃,似乎是很费解对方的头脑里都装了一堆什么零件一样。

“我知道你总是看不起我,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小孩儿。”芦焱看着门栓,因为身高的差异而被迫抬着头。

他的颈侧抚触起来是软的,发际的短发也是软的,比起门栓长着厚厚枪茧的手指,简直柔弱不堪。但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硬,落在脸上发疼。

“不是小孩儿,”门栓突然说,他的声音哑得像一匹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马,“对我来说,你从来就不是个小孩儿。”

芦焱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退让。门栓却忍不住吻了他。

干裂的嘴唇触碰在一起并不好受,门栓磕上了对方的牙齿,听见芦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他贪恋对方口中那一丝湿润的呼吸,强迫芦焱张开嘴接受他,但是芦焱似乎比他还急着邀请他进入,反而刮破了嘴唇。他们彼此都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总之,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吻。

门栓感觉到脸上多了一些又湿又凉的东西,他摸了摸脸,发现那是芦焱的眼泪。

芦焱用力推开他,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不用这样对我。我总会去试着做我觉得对的事,说什么都没用。”

门栓张口结舌。他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个吻的毫无目的?或者说,本身即是目的。

没等他解释,芦焱就转身出了屋门。他听见芦焱走过小院,进了自己那间厢房,又重重把门摔上。门栓在桌边颓然坐下,他没有勇气追出去。

他原以为,芦焱会像往常那样赌一晚上的气,第二天早上继续出来跟他吵,最后被他说服。但没想到第二天,门栓看见的只是一间空屋,还有芦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但是他们两个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他们都以为他们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组织很快就知道了芦焱的不告而别,门栓在电台里说,都是他自己的失误,没有考虑到新同志的好胜情绪云云。他跟上边条条罗列,讲得很清楚,但是他自己心里却是一团乱。

姥姥的。门栓坐起身,盲目地拔起一把脚边的荒草,用力丢到一旁。

他从来不是会担忧和烦乱的人,他的人生就像一杆枪一样是直的。但是他现在就切切实实地为着一个人担忧和烦乱着,而且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他习惯了照顾和关心芦焱,从没想过这种习惯还可以是别的。但是那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草丛里藏着的一只小蜥蜴慌忙逃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向来安静的人类突然暴怒起来。

戈壁那头响起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思路。门栓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那声枪响在旷野里被无尽地扩大,飘飘悠悠,一直传上了蓝天。

“韩魁!”有人远远地用破锣嗓子喊着一个名字,“老韩!该你啦!”紧接着就是无数呼啸和马蹄踏踏而来。

门栓拿起手边的步枪,冲那边远远地打了一个呼哨作为回应。没错,他现在的名字是韩魁。这就是他等的信号。

步枪上边有他自己装的瞄镜,滑稽,但是实用。透过瞄镜,他看见有两团烟尘出现在戈壁那头。其中一团是数十个骑在马上啸聚而来的马匪,他们不是一马当先,而是不紧不慢地落在另一拨人后头。

另外那拨人只剩几个穿军装的人骑在马上,却要赶着另外十几匹空马,还要护着他们中间军衔最高的那个,显得狼狈不堪。他们实际上被马匪们赶着,往门栓这个方向跑。但是中间那个军官非常狡猾,往往利用周围士兵的掩护躲过马匪的射击。

“老韩!你睡死在草甸子里啦?”马匪们又扯开嗓子喊,“赶紧滚出来!中间那个将军归你啦!”

门栓冲他们打了一个呼哨,翻身上马。

门栓翻身上马。他打马向前,然后抬枪——那个看上去像军官的人应声落马。

马匪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之中还没有人能把长枪用得这么好的。

门栓没有欢呼,只是把中正步枪拿起来在半空中高高举了举,杀人这事没什么好庆祝的。但是他喜欢开枪的感觉,开了这一枪,刚才的万千思绪就被抛到了脑后。

长官落马,群龙无首,剩下的那几个兵知道自己逃也无用,于是渐渐也放开了马缰,队伍开始散了。如果不是门栓那一下,马匪们还不知道要跟这群人在戈壁上白遛多久的马。

这群兵是当地一个军阀马元奎的部下, 护送一批现银军饷过两棵树。马匪们都把这样的饷银看成是喂到嘴边的肉,不劫对不起贼祖宗。

门栓信马由缰,慢慢踱到他们跟前。大兵们都被迫下了马,被匪徒们的枪指着蹲在地上。家里有钱的等着变成肉票,写信回家要银子,家里没钱的等着变成死人。

刚才跟门栓喊话的马匪在检查尸体。门栓下了马,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军官尸体,冲那个马匪说:“岳三炮,老子还以为老子打死的是马元奎。”

岳三炮没有搭理他的笑话,只是用脚把尸体翻了过来。

看衣服和肩章,只是个少校。他忿忿道:“这帮龟孙子,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值。”

“怎么了?”门栓奇怪。岳三炮脾气虽然差,但也犯不上拿一个死人撒气,“这王八蛋欠你什么了?”

三炮往地上啐了一口:“欠我什么?欠老子银子!”他对门栓说:“你还不知道吧?时光还在那边发火呢。这帮龟子龟孙,就等着吞马大帅搜刮来的军饷。运银子的车卸在那边一看,十万现大洋吞得只剩三万,咱们这趟出来,连子弹钱都不够!”

门栓苦笑,这种事也是常有的,但是他唯一不想看见的是时光发火。这位马匪的老魁年纪不大,但人精似鬼,铁腕治下,从来不给手底下人好脸色。岳三炮这么大的火气,想来也是怵了时光的训斥。

“奇了怪了,这官儿怎么还穿两件军装?”三炮蹲下,扯了扯地上那个死去的军官身上的衣服。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楚,那个兵确实鼓鼓囊囊套着两件军装外套,只是因为身材瘦小所以乍看并没有异样。

门栓一听就觉得不对,他也蹲下,用手拉开尸体的外套。外面那件军装军衔是少校,套在里面的那件军装,肩章只是一个上等兵。

“坏了。”门栓立刻起身,抓起他挂在马背上的枪。三炮还在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那堆被俘的大兵里起了喧哗。有一个兵居然偷偷摸上了一匹马,正在朝戈壁外围逃窜。

“他才是那个少校!”门栓冲他身边的马匪们喊。这帮军阀的手下一个个猾似鬼贪似狼,只管自己安危,不顾底下人死活。这个少校想跟手底下人换了衣服想蒙混过关,但估计匆忙之中没来得及,只好让一个兵穿了两件军装在中间招苍蝇,自己好借机逃脱。

岳三炮这才明白过来:“操他姥姥的!”

但是就这么会儿功夫,那个军官已经骑在马上跑出一段路了,而且这个王八蛋还跟蒙古人学,把自己侧着挂在马肚子上,后面的枪很难打中他。

看着军官逃跑,俘虏们也开始躁动不安。有几个反抗的还起身打了他们的手下。岳三炮见状怒上心头,几枪把俘虏们全都打死了,门栓想拦着也来不及。

没时间上马追,门栓把长枪搭在马背上,朝军官逃离的方向瞄着。他必须一枪中的,如果打在马身上,惊着了马,之后就更难瞄准。

他开枪。枪声回荡在空旷的戈壁荒滩上,马侧,那个蜷缩着的影子瞬间跌落下来,脚还踏在镫里,被马拖着继续朝前跑去。

这次没人叫好了。

“你瞧瞧你,”门栓重新挂好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岳三炮,“你把肉票都弄死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回去的一路上,时光脸上都带着笑。他一个人扛着长枪骑在马上,没人敢跟上去,因为跟上去的人都被他踹下马过。

九宫莫名其妙地问门栓:“你说他笑什么呢?”门栓说:“该打的都打了,该骂的都骂了,他能不笑吗?”这次数岳三炮挨得最狠,这会儿还捧着满嘴碎牙落在队伍最后,边走边吐血沫子。

“脸上越笑,说明心里越火,笑面虎你懂不懂?跟他这么长时间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对九宫说。

九宫笑笑:“韩大哥是识人的高手。”门栓不爱跟九宫说话,跟这个人说话是给一鞭子走一步,总是给人如坠冰窟的感觉。于是他打马向前,跟时光并排走在了一起。

时光回头看他,依然笑模笑样的,但是让人不寒而栗:“韩魁,你这次立功了啊。”门栓看着他,没接茬。时光接着说:“你插香头上山时间不长,还算卖力气。这帮废物点心只会给我添乱,看着就恶心,还不如让你直接当我的二当家。”时光的天外山跟别的匪帮都不同,时光自己是大当家,手底下确实有几个亲信,但是却一直没有二当家。

门栓挑挑眉。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该是韩魁,什么时候该是铁门栓。时光能这么说,要么是觉得他有鬼,拿话诈他,要么就是真的气昏了头,想器重他。

“这我可不敢当,老魁过奖了。并肩子们一起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分个高下呢。”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脸上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时光听了,冲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我早说韩老哥不简单,可不光是枪法上不简单。”

门栓还在揣度他下一步要说些什么,就听后面九宫突然喊起来:“你们快看,前面那是干什么呢?”

一队人马都紧张起来。他刚才光顾着应付时光,也没看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多了一头驴。那头畜生披红挂绿,横着拦在大路中间。这是个废弃的十字路口,暴土扬尘,除了土匪没人会从这儿经过。

说话间,九宫已经下了马,把驴赶开了。他们这才看清驴后头还有个人。那个人背对他们跪在路中间,手中拿着三炷香,一个头磕了下去。等他直起腰,他们才看清楚,那人帽子上插着两根红色的翎子,崭新的黑马褂上披着红绸带。这是个新郎官。

驴屁股边站着一个矮小的小厮,他皱着脸,看着时光他们这队人马,用发抖的手捅了捅新郎官:“少、少爷……少爷?”

新郎官不理他,继续磕头。

“新郎官,这是去哪儿啊?”时光在马背上俯下身,看着前面那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那人终于拜完了他该拜的,好像刚刚发现他们这群浩浩荡荡的人马似的,转过头来。他冲时光一笑:“那可不是往哪儿接亲就去哪儿吗?”他站起来冲他们作了个揖:“挡住各位爷爷去路了,实在对不住。”

门栓则在新郎官一回头的时候彻底愣住了,他像是被冻在了马背上一样,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计谋、枪法、马匪、伪装对他来说都失去了意义,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新郎官——芦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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