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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算日记(Day 3.)

这章太长了……已累趴。

 
大家来猜猜红雷哥到底是什么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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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

 

天儿热得不行。

 
 
 

还是开茶铺的小张心善,天气一热就免费送我茶喝。这小孩瘦瘦高高,一笑两个酒窝,看着还像十八九岁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家的条件很困难,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已经在茶铺干活了,这茶铺开了四五年,现在他是茶铺老板。

 
 
 

我的卦摊、小张的茶摊好歹都还在树荫底下,我坐在树荫底下等生意,也没觉得有什么。而那群棒棒就只能挤在罗汉寺墙角下那一丝阴凉地方躲太阳,新来的人要被老人欺负,外地的要被本地欺负,有时候不但蹭不上阴凉,更接不到活。

 
 
 

那个东北来的棒棒傻呵呵的,不喜欢和别人争,总是被挤出寺门口那道窄窄的阴凉地,他从来不争,也不跟人理论,就在大太阳底下蹲着,等活儿。还好主顾们一般看他年轻又身强力壮,都愿意做回头客,多让他跑几趟。但是也是因为这个,他更受其他的棒棒排挤了。

 
 
 

这会儿,他又接了一趟活儿回来,汗流浃背的,正拖着步子走过路口。然而他没有急着回到老地方去等活儿,而是溜溜达达朝着树荫底下来了。

 
 
 

我接着低头看我的书,没理他。他走到我的卦摊旁边——我占着最好的一处树荫,干净,阴凉——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瞥了我一眼:“看书哪?”

 
 
 

我“嗯”了一声,没接他的话,只是塞给他一张小马扎:“哎,你别坐地上,地皮烫。”

 
 
 

于是他安安生生地坐在了我旁边的小马扎上。我在看书,而他似乎很想找点话题和我聊聊,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聊起,探着脖子,往我这看两眼,又看看别处,像极了一只找不着家的大白鹅。

 
 
 

我突然挺想逗逗他,于是合上书:“你今天不接活儿啦?跑到我这儿来躲阴凉。”

 
 
 

他摇摇头,一脸疲惫:“不接啦,接不动啦。这就不是人干的活。”

 
 
 

我故意说:“干什么都是你自己选的,谁让你当初选这个呢?怎么样,当棒棒不如做生意好吧?”

 
 
 

他一愣,满脸委屈地梗着脖子:“黄老师你咋这么说话呢?看你每天捯饬得一表人才的,人也长得体面,看着跟教书先生似的,咋一说话就这么损色呢?”一边说一边还用小眼睛打量着我今天穿的白绸马褂和黑色收腿绸面裤子。

 
 
 

我乐了。我这行就靠面子吃饭,不收拾得像模像样点还有人来吗?

 
 
 

“你看,以后可别瞎找我搭茬,你可损不过我。”我一摊手,忍不住胜利地冲他一笑。他看着我突然的一笑,居然愣了一下。“行了,我就逗逗你,我不该说你做生意的事,对不起啊,下不为例。”我说。逗完大傻子,我就又乐呵呵地埋头看书。

 
 
 

棒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必要再说了。他坐在我旁边,又进入了大白鹅的状态。

 
 
 

一小会儿之后,他终于又开口了:“那个……你……看的啥书啊。”他问,但是没等我的回答,而是自力更生,把头探到我捧着的书底下看了一眼封面:“《易经》?哎,黄老师,这能算你的专业书不?”

 
 
 

我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那你会算阴阳八卦啥的吧?我以前在老家见过那种风水先生,那家伙,算得老准了,没事儿还写个符画个啥的,谁家的孩子晚上哭不睡觉,就找他画个符,立马就好了……”

 
 
 

……你说的那是跳大神的吧?

 
 
 

“不过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儿了,你说现在在大城市,谁还信这些呀?我看平常来找你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他们都来找你问什么呀?”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接着自说自话:“哎,黄老师,我看你一天也没算几卦,能挣着钱吗?”

 
 
 

……用得着你操心吗?

 
 
 

“哦我知道了,”他居然还学会抢答了:“你看,你这儿还摆着一个古董……哦不是,工艺品摊儿,每天做古董……工艺品生意,也能挣挺多的。哎,其实你主要是靠卖假古董赚钱,算卦只是副业,我说得对吧?”

 
 
 

我终于受不了了,抄起卦桌上的扇子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你不说话行不行?行不行?”

 
 
 

棒棒抱着头:“哎,怎么了我又……我说错话了?”

 
 
 

我气得不行,但是想说点什么吧,一看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又想笑了。得,还是打他一下算了。

 
 
 

可能是我这次没有那么果断,这一回,我手里的扇子刚要落下去,居然就被他拿住了手腕。我急了:“哎,你干什么?”

 
 
 

他嬉皮笑脸的,不论我怎么使劲,就是不让扇子落在他头上。“黄老师,你看,我本来就脑子不好使,你再打我,把我打傻了你养活我啊?”他慢慢地站起来,像小孩一样跟我闹着,笑嘻嘻地推着我。现在的局面有点奇怪,他握着我的两只手腕,从上方逼近我,而我手腕吃痛,不敢用劲儿,斜靠在椅子上也无处着力,只能让他慢慢贴近我。

 
 
 

他是干体力活的,在力气上跟我差距太大,我想抽回手腕,但他还是死死抓着。力气大的人一般对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是没有概念的,对他们来说轻轻一握的劲儿就能把人弄伤。

 
 
 

 “别闹了,疼!”我倒抽一口凉气,使劲一甩手腕,想把他甩开。

 
 
 

他立马放开我的手。我一看,手腕上清晰的五个红印。他也看着了红印子,还看见我皱着眉,于是似乎有点愧疚:“哎呀,我也没用劲儿啊……”他用手指碰碰我的手腕,那些红印子在慢慢退去。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儿,现在好了。”然后——“啪”地一扇子打在他头上。

 
 
 

他捂着脑袋委屈地大叫:“妈呀,你……黄老师,我可看错你了,你简直就是个狐狸!”

 
 
 

我哈哈大笑:“才看出来呀,那你是脑子不好使。”

 
 
 

他默默地坐下。不一会儿,又开始在马扎上不安份地扭来扭去。我想了想,干脆放弃了读书,决定陪他聊天。

 
 
 

“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干棒棒吧?”我问他。

 
 
 

他一个大个子,蜷着腿坐在小马扎上,看上去很迷茫。“以后?我也没想过啊。”

 
 
 

我苦笑:“那你总得有个计划吧?”

 
 
 

“计划?计划了有用么?反正大多数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突然变得很严肃,低下头,揪着自己那条破腰带上绽开的线。我心里跳了一下:他好像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傻。

 
 
 

“那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以前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再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说:“不可能了。”

 
 
 

“怎么就不可能呢?缺钱?缺人?联系不上他们?”

 
 
 

棒棒看着我,这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黄老师,你相信你最好的朋友会骗你吗?”

 
 
 

我也沉默了。我看着他,突然发现其实他有着一张严肃的脸,这张脸确实不是一张习惯了体力劳动和底层生活的脸。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被做生意的合伙人骗了,所以才流落街头。

 
 
 

过了半天,我说:“我不会无条件地相信别人,但只要是我决定信任的人,我就从来不会怀疑。”

 
 
 

他盯着我,眼睛里似乎突然闪过了什么。我眨眨眼,疑心是我看错了,毕竟那只有一瞬间。接着他又眯起眼睛笑起来,简直开心得莫名其妙,眼角的纹路弯弯的。嗨,这个大傻子。我得说,我还挺爱看他笑的。

 
 
 

“黄老师,”他巨大的身躯蜷在马扎上,居然有点扭捏,“我觉得吧,你人也挺好的……”他一扭捏,我就觉得没好事,“……但是你说你,为啥要干这一行呢?”

 
 
 

我说:“不干这行干什么?喝西北风?”看他一愣神儿,我笑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呀,其实我平常一天也算不了几卦,你不是也看见了吗?主要靠卖这些小玩意儿赚钱。算卦……就算是个兴趣吧。我就是个算命的,我不想当骗子。你没看街上的那些大骗子,假和尚,都是好车开着好房住着,干得好的还有去干传销的呢。”

 
 
 

他托着脑袋,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然后他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等我一会儿。”他笑眯眯地回头对我说。我看着他跑向了路口的冷饮摊。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儿慢悠悠地走回来了。

 
 
 

我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他直摆手:“我不要,你一天才挣多少钱?”

 
 
 

他一脸不乐意:“我在你这儿坐了这么半天,请你吃根冰棍儿怎么了?”说着硬掰过我的手腕,想把冰棍塞给我。

 
 
 

他这么一抓,就正好碰到了刚才他捏出红印子的地方,我疼得一抽:“哎哟!”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用这招来整我的。

 
 
 

他慌了,把冰棍儿放下,帮我看着我的手腕。我说:“别愣着了,我抽屉里有红花油,帮我找找。”于是他在我卦桌的抽屉里一通乱翻,找出了红花油帮我擦上。一边擦我一边在心里感叹:唉,真是老了,一点点皮外伤都受不得。

 
 
 

我看着卦桌上的那两根冰棍儿,纸做的外衣上,白色的冻霜已经不见了。再过一会儿它们就要开始在高温中渐渐融化。

 
 
 

我叹了口气,拿起那两根冰棍,递给棒棒一根:“得了,吃吧,再不吃该化了。”

 
 
 

他拿着自己的那根,指着我的手:“哎哎哎,已经化了。”

 
 
 

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冰棍化的时候总是先化底下,我右手拿着的那根已经从最底部开始滴水了,一道不听话的白色奶油从手指间流下来,一直流到手掌。我只好把冰棍儿举起来,用舌头从手掌根部舔上去,一直舔到融化的冰棍儿底部,然后咬了一口,鼻子里闻到的是手腕上红花油的味道,冰棍儿的凉气冲在牙齿上,却甜丝丝的。

 
 
 

棒棒却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奇怪地瞥他一眼,他却躲避着我的目光,马上低下头认真地吃起冰棍儿。

 
 
 

“你想什么哪?”我问他。这人可真有点怪。

 
 
 

他摆摆手:“咱待会儿聊吧,我得回去接活儿了,要不然真得喝西北风了。”说着啃着冰棍儿,就跑回了罗汉寺墙根底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吃着混杂着红花油气味的冰棍儿,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高兴、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棒棒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没主意,但是他傻乎乎的那一面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起码他知恩图报,内心善良。

 
 
 

他绝对是一个复杂的人,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感受不到他身上有危险的气息,反而更想去了解他了。今天跟他说的那句是我的心里话:只要是我决定信任的人,我就从来不会怀疑。

 
 
 

算了,大不了下次我请他吃冰棍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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